怎麼入睡?當耳際還轟轟響著欲聾震天的囂叫聲,當眼底還隱隱閃現著狂野魅惑的姿影,當心底還烈烈燒著不能將息的熱情。怎麼入睡,當這樣一個夜晚出現在生命中。於是徹夜未眠。


 
預知這樣的夜晚即將來臨前的一個禮拜,尤其難熬。特別是又遭逢骨關區段和球隊事情夾殺,讓這樣一個即將到來的夜晚,更在興奮期待的情緒之外,成了我生活的一個動力。這樣的期盼起初只是心裡一個小小光點,隨時間推進,漸漸擴大照明了心中,最後則漫籠周身,使人幾乎像是漂浮在期待的光裡一樣。

   到了小巨蛋,才發現來的人許多都和我一樣,身邊發著這種滿是期待的光。時間是六點左右,就劃位性質的演唱會來說,其實是不必這個時間點到場的。但信眾如我,就是想要愚癡的享受這種為偶像等待的感覺,也想多看看我輩信眾的眾生貌,以及香客們自四面八方朝聖而來的壯觀景象。


   
說起眾生貌,弟子查理前天還十分用心的為了神諭和詹菊到西門町蒐羅搖滾飾物,但因阮囊羞澀,最後只買了一百元的鉚釘腰封和九十元的紅黑交錯細紋襪套。在兩個姊姊提醒昨天大家並無十分誇張搖滾裝扮的叮嚀之下,最後便決定稍稍表達出我的用心即可,至於非常誇張的裝扮我想自是有師兄師姊代勞(事實也證明特一區被點名的師兄師姊真的很用心完全不假死!非常敬佩!!)

    左上角只是要歌頌演唱會必備三神器:多喝水、喉立爽、螢光棒。左下角要說那腰封我根本沒用因為一用就窒息,右邊圖的重點是搖滾手勢為什麼變得像薯條?

    在等待期間,我排入了等待彩妝的隊伍之中,原先心裡抱著好吧,開場前若沒排到那就算了的心態,卻在一陣及時雨驅走前面排隊人潮後,變成不得不硬著頭皮上的局面。但說實在,我的確沒有領會到在眉毛與眼睛之間在加上一字匾(還是隸書)的用意為何,只能揣想是符咒般協助善男信女與女神神交的民俗傳統。

 
   就是這個眼妝的部份我真的不懂。

   
相約的朋友們陸續到齊,聚餐王老漢還在吃飯,我和旺同學早已按捺不住直奔往神廟內參觀,這次的位置是紫2D四排,是在網路上和人交易而來(唉,全家大當機讓我買不到好位置的往事休提…),坐定之後心裡只覺此角此景讓每一分香油錢都投得值得了,往上可望見無數竄動人頭,底下右手邊是藝人區(SHE值得表揚,許阿芳你沒來可惜!),而左邊看去,不正就是神蹟將降之處!

        突然燈光暗了下來,黑夜降臨(我好想接殺手現身),四地裡耳語交響,人們興奮的移動摩挲著。然後是無邊螢光紅浪如暴漲情緒從三樓一路奔瀉而來,伴著以腳擊地而發出的強大齊整而有律的戰鼓聲,一場迎神的祭典原始而狂熱的開展了!就在黑暗之中,一個聲音穿過一切時間空間而來,如一道宇宙最初爆發的燦光,霎時接收了眾人匯聚的力量,立時統御了在場所有人的感官。那個聲音唱著人們不懂的語言,可是聲音裡人們聽見山林,聽見海洋,聽見營火,聽見溪流,聽見記憶裡某一個夏天,聽見都市的夜晚,聽見太陽與星辰,聽見一個熱情真誠的靈魂,聽見自己。她穿著一件黑色骷髏裝,背上生出兩翼白羽,若末世毀滅神之姿態,但她所帶來的不是毀滅,而是創生。每個人心裡好像都知道,今晚就在她的引領之下,將有新生。


    一段段都這麼以文害義的迂迴續寫下去,恐怕我又要多一個夜晚不能成眠,以下發揮PBL報告精神自以為的主題式回報吧:

 

大爆冷門

    別開玩笑了,對虔誠信徒來說,沒有什麼歌是冷門的,妳敢唱我就跟的上!雖然先前早已到各版一窺天機,但真實聽到這些從沒想過能現場聽見的曲目,還是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。三點鐘  夜已沈重 沒有用  你還是來到窗口;墜落的重量產生一些音樂;每一種決定都像肝腸寸斷  每一種選擇都是心有不甘;愛戀一如蟒蛇般纏緊失控的情緒;我沒有籌碼 對抗你的複雜;因為有我 所以你快樂….。每一首歌雖然起初隱身在新編曲的背後,但當第一句歌詞出現,熟悉的感覺便僅僅擁抱著你,你又想起在這些歌裡得到的感動,和你當時哼唱時生活中發生的變化。

 

點歌時間

    這大概是史上水準最高的點歌時間吧,首首經典,而遺珠則散落一地。解脫、記得、我恨我愛你,沒有樂器的陪襯,聽者直接而純粹的聽見她聲音裡的線條、韻律、和濃厚動人的情感。當然我心裡還有好多想聽的歌,可是總覺得這一段能唱的大概也就還是那些熱門金曲,好多歌名就這麼哽在喉嚨。


然後她就唱了我想所有信徒都覺得不需此生得這麼一首歌,孤單Tequila。多少次錯過又來  多少次愛過再愛。只前面三個字,我和旺同學就已經完全轉換到愚忠粉絲模式最終型態,放聲得齊唱起來。雖然就只這麼短短一段,但就讓人感覺到信眾們心聲上達天聽的感覺,這感覺大概只有當年安可唱不像個大人時差可比擬。希望下一次就輪到最後一次。

  
 
地上遺珠數不清(我先挑掉曾經唱過的並且很壓抑的一張只選一首):空中的夢想家、情人敵人、不要告別、對愛投降、日出、意難忘、最後一次、愛已蔓延、永遠的畫面、下一個人、我為什麼那麼愛你、過不去、單純、知己、聽得見的夢想(阿密特剩這首沒唱喔!)

 

眾生平等

    我非常喜歡她總是真誠熱情的對待每一個人、每一個族群的態度。當她介紹演藝圈的明星時,你可以感覺到她是如此歡喜的歡迎她們到來,不論這個咖是不是根本只招來現場觀眾奚落的歡呼(這段真是有趣,立刻可以清楚知道歌手們的人氣)


  
而現場許多男男女女信眾想必都能接受到她真心的祝福,我很喜歡她在唱彩虹前的那段致詞,不管是什麼形式的愛,都應該被尊重被祝福,神愛世人,不外如此才是。(私人感想:我其實無法想像這世界要是沒有同志,世界會少了多少美麗的事物。)

 

生命

    整場演唱會我最喜歡的橋段之一,是靈魂的重量和掉了的組合。前者在專輯之中也許是因為收音略乾,也許是因為前面五連發強壓,也許是因為詞的意含不夠深刻,總讓這樣一個應當好好發揮的主題只有個不深不淺的樣貌。但當燈光僅只一盞自側面映亮她半身,頓時舞台上凝結一種穆然氣氛,而她則緩緩唱出生命逝去前的矛盾與悲哀,曲畢,在每個人心裡都壓下了一些無形的重量。

    掉了則是帶給我不知如何用言詞表達的感動,不知這天她是否想起已逝的父親,最後兩個字帶著哽咽的氣音,讓人感覺到一種故作堅強但無法遺忘的傷感,我那時也想起一些已經遠走的生命,覺得生命中的確有些部份是已經掉了,再拾不起了。

 

千變萬化 無所不能

    這是當年BAD BOY的文案,直到今天我都覺得這八個字說明了一切。不需要多附加什麼說明,她便是天后這個詞的一切釋義。這次演唱會的一個重點是沒有華麗複雜的排舞,也沒有奪目前衛的造型,主導一切變化的就是她的肢體、眼神、聲音和氣勢,(當然其他樂手、合音、燈光、特效的配合很優),而她也用這場演唱會證明了她對舞台絕對宰制的能力,我實在很想幫她說一句,對,老娘就是有能力一個人可以搞得你們所有人瘋狂喧鬧又錐心痛哭。

   從山林裡走來,帶著東部的陽光、海洋和能量,那一年她撼動整個華語樂壇。隨著人生進行,她勇敢的去愛,去生活。受到一些批評,捲進無端的政治風波,遇上了背叛,陷入了一團黑霧。她終究走了過來,一再的跌倒又一再的爬起,不停給自己新的挑戰,並總是超越了自我完成這些困難的任務。於是,她的聲音裡多了受傷的情感、多了城市的孤單、也多了堅強的信念、多了前進的勇氣,在她的聲音裡,千萬個靈魂找到了各自的居所。

 

搖滾精神

    我不是樂評人,除了知道某些流行偶像的軟黏曲式絕對跟搖滾扯不上邊外,搖滾的定義,我八豬到。也許就從曲子的節奏和和弦音型,確實是有這麼樣一個定義。但我總以為,搖滾代表的,不外就是一種精神,一種認真與執著的態度,能感染一切的熱情和能突破一切的信心。


       
在樂手SOLO的橋段中,那奔放的節奏與躍動的音符,就強而有力的告訴了人們這樣的信息。若不是千百次辛苦練習與一再的自我要求,怎麼可能呈現出如此動人的演奏,這背後的努力,就是搖滾!Marty Friedman完全投入的SOLO,ROCK!! 第二吉他手吊著點滴,卻還是硬撐著演出全場,ROCK!!


       
而當我昨晚回家看到其他人心得文,才赫然發現原來女神一直往後台走不是去喝水或是跟工作人員調情(怎麼可能),而是一直在吸氧氣瓶硬撐。我腦海裡又浮現最後她癱躺在舞台上的那一個畫面,她是用盡了一切氣力,給予她所有的熱情和能量,即使身體上再有疼痛、精神上再受折磨,她也毫不保留,無際無端無始無終的散射出光芒。我真的只想說,幹(除了這個字我找不出更有力更適合的發語詞了)
,真的好ROCK!!!!

 



到了現在,另一個又因為她而無法入睡的夜晚
(好吧這是我自作孽)。我還是想著每一個另我感動的畫面,想著那些字句如何實實在在的敲擊著我,想著那些聲音如何搖撼我的心靈。想著那一大片紅浪翻騰襲捲像我不能止息的血液,想著萬人合唱時那種共享與被理解的感動。想著十四年竟然這麼樣的過去了,人事變化,有些人來了又走,有些關係緊密後又疏遠,有些面孔不會再見,有些身影慢慢飄遠。我們終將不停在這世界打滾受傷,會面臨更多不能承受的時刻,但,幸好還有這麼一個聲音始終陪著我們(還是一個好聽的不可理喻的聲音),一直唱著我們最需要訴說的情感,一直唱著我們最渴望被聽見的心聲,一直唱著,一直唱著。

 

真的,張惠妹,我愛妳。(啊愚忠粉絲告白模式開啟。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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